春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石板路上,微風輕拂,正是出門活動的好天氣。我拎著自家收獲的小麥,盤算著去鎮上的糧食加工坊磨些新鮮面條。遠遠地,便看見加工坊門前蜿蜒的隊伍——竟已排到了巷子轉角處。原來,趁著這好天氣,鄰里鄉親們都和我想到了一塊兒。
隊伍里多是熟面孔:李大爺提著半袋蕎麥,正和前面的王嬸聊著今年的收成;幾個年輕人低頭刷著手機,偶爾抬頭張望;孩子們在隊伍間隙追逐嬉鬧,手里攥著媽媽剛買的糖畫。空氣中彌漫著谷物特有的清香,混合著加工坊里機器運轉的嗡嗡聲,竟有種別樣的煙火氣。
我站到隊尾,前面少說還有二十來人。身旁的趙婆婆笑著遞來一個小馬扎:“坐會兒吧,我剛問過了,輪到咱們至少得一個鐘頭。”閑聊中得知,最近加工坊新進了臺高效磨面機,出粉細、不發熱,磨出來的面粉特別筋道,一傳十十傳百,就成了這般景象。
等待的時間雖長,卻并不枯燥。看老師傅將金黃麥粒倒入機器,隨著皮帶輪轉動,雪白的面粉如瀑布般傾瀉而出;隔壁操作臺上,和面、壓皮、切條一氣呵成,銀絲般的面條在陽光下泛著柔光。有位老師傅邊操作邊念叨:“急不得,這糧食加工講究火候,就像咱們過日子。”
日頭漸高,終于快輪到我了。前頭的大姐回頭提醒:“記得說要幾成細的,粗面做刀削,細面做龍須。”當我將沉甸甸的麥袋遞進窗口時,老師傅抓了把麥粒在掌心捻了捻:“這麥子曬得透,出粉率準高。”
黃昏時分,我提著剛加工好的面條往家走。晚霞給整條街道鍍上金邊,加工坊的燈光依然亮著,隊伍短了些,但還在延續。這長長的隊伍里,排的不僅是加工糧食的次序,更是人們對傳統味道的眷戀,是鄰里間溫暖的寒暄,是快時代里慢工出細活的堅守。而手中這袋還帶著機器余溫的面條,似乎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沉甸甸些——它裝著的,是這個春日午后,一段屬于糧食的、帶著麥香的詩意時光。